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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材美工巧,匠心独运 — 论工艺之美的呈现方式
  • 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 姜坤鹏

    来源:姜坤鹏著.《游艺悟道——艺术问学文集》.吉林美术出版社. 2016(10)

     

     

     

    工艺的英文是“craft”、 “craft”的释义很多,有“能力”“力量”“力气”,也有“智慧”、“技巧”的意思。从字意看,工艺和技术有着密切的联系。本文中,我所谈到的“工艺”是指“利用生产工具对各种原材料、半成品进行加工或处理”1。英国著名评论家爱德华·卢西·史密斯在他的《世界工艺史》中这样论述工艺:“工艺的历史不仅是人类使用材料技能的进步和征服自然环境能力增强的历史,而且是社会自身发展方式的佐证,人类经常通过它们所获得的技能以及他们表达自己的方式来解释他们自身。”

    手工艺美术不但具有物质性,也具有精神性,即手工艺美术不但要满足人们的实用功能,又要满足审美需求。我国周代的《考工记》中记录了“材美工巧”是中国古人造物的原则和审美标准之一。其中,“工巧”包含了两个层面的意思,一是好的创造和意匠;二是,工艺的精良、技艺之巧。“构思”作为一种规划、设想、解决问题的思维方法,最终要通过视觉的方式传达出来。构思的过程是对材料、工艺、造型整体考虑,使三者有机结合。《说文》中也认为:“工,巧也,匠也,善其事也。凡执艺事成器物以利用,皆谓之工。”“巧”的意思是“巧妙”,主要是指对手工艺品的巧妙“安排”、“计划”。在手工艺美术实践中。

    材料和工艺是形成造型的必要条件,并影响着手工艺品的色彩、形制等。在实际设计制作的过程中,材料和工艺的选择、使用都需要手工艺人独运匠心。因此,工艺之美的呈现,既需要合适的材料及合理的工艺来实现,又需要以独特的意匠来构思。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呈现手工艺品的工艺之美呢?

     

    一、求材美

    工艺美术作为一门实用美术,必须借助一定的物质材料和技术,才能达到创作者的目的。材料是手工艺美术创作的物质媒介和载体,不但承载着实现手工艺品的功能,还传达的人的情感要素。在制作一件工艺品之前,我们首先要从材料的性能出发,选择适合且美观自然的材料。

    1.选材

    选材是手工艺美术创作的第一步。我国地大物博,南北东西,由于地理、土质、气候的不同,而出产各种不同的材料。例如,南方的竹材,北方生产麦草;西北出产优质的羊毛,东南出产清香的樟木;新疆出产白玉,云南生产大理石;这些不同特色性能的材料适合制作不同的手工艺品,进而影响到器物的用途。原始社会石器工具只能用来农业生产或狩猎,陶器主要用来盛水或者粮食等。编织类的器物虽然可以盛大颗粒的东西,但是不能储水。因此,材料成为器物功用的必要载体,材料的选择首先要基于材料的性能是否满足器物的用途。

    材料的选择不仅仅是为了功能,有时也是为了和特定的工艺搭配。玉石雕刻中的薄胎工艺主要用来制作体轻、胎薄的器皿,是一种特殊的工艺,薄胎的特色是:“明如水、生如謦、万里无云”。由于工艺的特殊,因材就需要选择色质古雅细腻、色调均匀一致、明净无瑕疵、质地坚实、细腻的玉料。比如选择青玉、青白玉,而不是选择高白的玉料。古雅的玉料有时候会显得“闷“,在薄胎工艺下则显透澈、空灵的感觉。明净无瑕疵则是为了保证薄胎器皿的明净、雅致。坚实、细腻的玉料制作的薄胎玉器才不至于破碎。所以,一定的工艺和工艺效果,需要特定的材料来配合。

    2.用材

    就一种材料而言,材料的性能也会不同。在手工艺美术创作的过程中,要利用好材料自身纹理,充分体现出材料的自然美。

    单就玉石雕刻的原料而言,我国新疆的和田玉、福建的寿山石、湖北的松绿石、浙江青田县的青田石、山西及海南岛的水晶、辽宁锦州的玛瑙等。材料的产地不同,其纹理、质地、色泽就不同。这些玉石的材质不同,决定了它们各自具有不同的适用范围和成型技术,如和田玉大多加工成雕工细腻的佩饰和摆件,松绿石一般加工成建筑装饰构件和串珠类的首饰,而寿山石则加工成千姿百态的印章外,还广泛用以雕刻人物动物花鸟、山水精美寿山石摆件等多种艺术品。木材料中,樟木性韧,木质比较坚硬,木纹交叉复杂,而且有香味,不变形,耐虫蛀,所以经常被用来做为建筑装饰构件,如浮雕的雀替、斗栱、凿井等。黄杨木生长非常缓慢,质地坚韧光洁,纹理细密,色黄温润,有象牙的质地效果,年久色愈深,古朴美观,因此,适宜刻雕小型陈设品。

    巧妙使用材料对工艺之美的体现至关重要,银葵茶具采用镶嵌银丝的工艺方法,同时出现不同颜色和质地对比的花纹,不但表现了工艺材料本身的质地美,还使银丝与紫砂相互衬托,更加表现紫砂材料的美感。玉雕中的俏色根据玉石的性质,形体以及颜色的多少及其分布状况来确定主体俏色和陪衬俏色,确定题材和主题,并在构图上注意俏色和玉石的协调,使俏色更好地为主题服务,有主有次,主次分明,重点突出。如“五鹅”的俏色巧妙利用玉料中的白色、红色和黑色,以白色料做五鹅的洁白羽毛,极其巧妙的利用红色料做五鹅的额头和嘴部,更为让人赞叹的是用黑色料雕琢出炯炯有神的黑色眼睛。另外,“俏色”一定要顺色随形,台湾故宫藏一件玛瑙“肥肉”雕刻,完全利用玛瑙天然颜色与纹理,稍加切割抛光,可以达到乱真的程度。连肉面上毛孔也是那样逼真。再如《雏鸡脱壳》也是顺色随形的典型。

    不同材料的肌理、色泽等成为手工艺美术创作选材考虑的因素之一,因此,工艺之美首先是材质之美。

     

    二、树工巧

    不同的材料要实现不同艺术创作的目的,需要相应的工艺来实现。设计制作手工艺品之前要先选择合适材料,然后用优良的技术来实现,以便于更好的展现奇妙的构思和良好的材料。如果没有好的工艺技术,单凭好的意匠构思,再好的材料也无法实现。

    1.工艺的选择

    粘土在烧造工艺的作用下,经过“火的洗礼”蜕变成美丽的陶瓷艺术品。麦秸之类的材料在编结工艺的加工下,制作成日用生活品或者装饰品。优良的木材经过木作、雕刻工艺,形成了精美的古典家具。传统金属工艺中更是手法多样,有熔铸、锤打、镶嵌等多种工艺手法。我们以传统金属工艺制作的过程为例子,在取得了类似金、银、铜、铁、锡等金属材料以后,然后根据不同金属的特性和要实现的目标进行加工。金属工艺中的熔铸、煅烧、焙烤、焊接等就是常见的针对金属材料的热加工工艺。我国夏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就是主要用熔铸的工艺来加工成型,春秋时期,由于器型的复杂,有的辅助采用焊接工艺。而我国浙江地区的龙泉宝剑,是主要采用煅烧来制作。金属工艺中,还有锤打、挤轧、掰转、窝形、錾凿等冷加工工艺;编结、堆垒、点攒等攒压工艺。这些工艺成为实现金属工艺品必须的工艺手段。总之,不同的材料需要采用不同的工艺,不同的工艺制作方式适合不同种类的手工艺品。

    另外,在工艺制作的过程中,不同材料的可能会发生一定质的变化,形成意想不到的视觉效果。蜡染工艺由于腊在溶化冷却收缩过程中产生裂纹,入染后形成参差交错的纹理,具有特殊的纹饰效果。唐三彩的器体色彩斑斓,据研究是采用蜡涂的方法,先用腊,再挂釉,烧制的时候有蜡处釉汁扩散,形成白色的斑纹。我国钧窑的窑变釉就是利用铜的氧化剂作为着色剂,在还原气氛下烧制成铜红釉,釉色青中带红,灿若晚霞,有“雨过天晴泛红霞,夕阳紫翠忽成岚”的工艺之美。由此可见,材料在不同工艺的作用下可以形成意想不到的工艺之美。

    2.精良的做工

    有了好的合适的工艺,做工就要讲究,一件手工艺品的价值有时候取决于做工的精巧。河南省工艺美术大师常爱英创作的麦秆画,首先讲究裁剪圆润、流畅,然后是注重熨烫的色泽自然、灵活,最后粘贴的时候要平整、无错位、无起皮等。仔细看的时候不要有䂣裂、印痕的感觉。2景泰蓝在制作的过程中注重掐丝线条流畅,不要有伤丝,氧丝表面无划伤,无工化胶,两丝端口相接处接合完好,丝与工化胶粘贴良好。如果有不合要求地方,需要重新做。这些精良的做工是保证手工艺品质量的重要条件。

    其实,我们赏析工艺美术作品赏析“材美”时,包含着一定的技术能力,因为,一定的材料必须经过工巧的作用才能显示出材美。大部分玉雕作品,在最初璞玉的状态很难感受到美,必须经过一定的工艺才能显现出来。众说周知的和氏璧的故事,深刻说明了工巧对材料的关键作用。春秋时期楚国琢玉能手卞和得到一块璞玉,然后捧着璞玉去见楚厉王,认为是一块石头。后来献给文王后,经过雕琢,原来是一块稀世之玉,命名为和氏璧。可见,精良的做工可以显现出材质之美。

     

    三、巧妙的构思

    在手工艺美术创作的过程中,要充分利用材料的特色、工艺的优势进行艺术构思。材料和工艺制作是属于“技”的层面,要想充分呈现工艺之美,还要有巧妙的构思。正如,唐代王士源《孟浩然集序》中所说:“文不按古,匠心独妙。”

    金属工艺中的镶嵌、点翠、填釉、镀金(银)、鎏金、包金(银)及抛光等工艺,都是为了增加金属工艺品的装饰效果,本身不是塑形的工艺。因次,我们在构思的时候就要巧妙运用这些装饰工艺。或者说,我们要通过我们的设计把具有点睛之笔的装饰效果融入到工艺品中去。镶嵌工艺,一直是金属工艺品中常用的一种技艺。镶嵌指的是将一个物体嵌入另一个物体中,使二者固定。镶是指把物体嵌入,嵌是指把小物体卡紧在大物体的空隙里。在首饰设计中经常运用镶嵌工艺,金属的厚重质感和晶莹的宝石相得益彰。在金属工艺中镶嵌、点翠、填釉等填嵌工艺;镀金(银)、鎏金、包金(银)及抛光等是表面处理工艺。这些工艺都是为了增加工艺品的装饰效果。始于春秋时期的错金银工艺主要应用到青铜饰件上的,它的一般做法为,先在青铜器表面预先铸出或錾刻出图案、铭文所需的凹槽,然后嵌入金银丝、片,锤打牢固,再用蜡石将其打磨光滑,达到突出图案和铭文的装饰效果。镶嵌工艺的好处不仅令工艺品色彩丰富,而且能充分展现、对比各种镶嵌材料的肌理,给观赏者以相得益彰的美感,同时对工艺品的形象或者效果起到点缀之笔。

     

    《心语》

     

     

    巧妙的够构思不仅仅包括利用材料之美、工艺的技巧来表现,还要讲究造型的独具匠心。作品《五鹅》在雕琢的过程中,为了实现每对黑眼珠也自然形成了五只鹅的不同动态,反而显得生动别致了。但最后的一只眼很难实现的情况下,只好把一只鹅缺眼的一面,巧妙地安排在背面人看不到的地方。这样安排并不显拙,反而显得很自然,可谓栩栩如生、巧夺天工。景泰蓝作品《心语》和之前的传统的造型大相径庭,给人清新的面貌。两只天鹅相对而依,好似喃喃私语,身体组合在一起后的造型恰似一个心形。这样巧妙构思的造型是最能打动人的地方。

    手工艺创作的过程,尤其是当代手工艺,需要构思、材料、工艺制作完美结合,才成呈现工艺之美。材料是大自然的恩赐,有了人为的工艺,工艺品才能彰显出材料之美、工艺之美。好的设计思维,再加上优良的工艺,才能称的上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参考文献:田自秉. 《工艺美术概论》. 知识出版社. 1991年9月